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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汉堡冒牌兵马俑事件”说开去
今天回家上电梯的时候碰到德国邻居克莱门斯，平素就喜欢插科打诨的他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问我：“嗨，Jakko，你听说汉堡兵马俑的事情了吗？听说被证实是假的了！”我当下的第一反应是一愣，随即冲他挤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脸，然后耸耸肩，不语——在拥挤的电梯讨论这个话题着实叫人有些不舒服，何况，我也不至于恣意妄为到在公众场合数落回应他“拿假兵马俑忽悠汉堡人的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德国文化商啊”的程度。不吐不快的性子，决定还是在这里来说叨说叨。
先简单回顾一下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德国汉堡市民俗博物馆日前宣布，关闭主题为“冥者的力量——中国第一个皇帝的兵马俑展览”的中国兵马俑展。展览11月25号开幕后不久，就出现了有关展品真伪的争论。日前，展览组织者德国莱比锡中国文化艺术中心正式承认，展出的中国兵马佣全部为“复制品”，而不是像此前所说的有10件真品。
这场风波是由一位名叫罗兰特•弗莱耶的德国展览经纪人掀起的。他数日前爆料说，在汉堡展出的兵马俑“不是真的”，而是未经中国政府授权的非法“复制品”，并以欺诈罪起诉了“德国莱比锡中国文化艺术中心”。弗莱耶称，他才是中国相关文物保护部门的唯一授权合作伙伴。今年年初在莱比锡展出的兵马俑已经运回了中国，并未再次运到德国。“中方向来只允许自己人靠近兵马俑，而汉堡展览的布展并没有中方人员参与。” 当地的《汉堡晚报》则这样写道：民俗博物馆最大的失误也许在于，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与中方直接联系，而是把所有事情交与莱比锡中国文化艺术中心操作。
弗莱耶的话立即引起了德国各大媒体的关注。德国《世界报》报道说，中国国家文物保护局认为在汉堡展出的兵马俑是复制品，目前欧洲唯一经中国政府批准的兵马俑展在伦敦。德新社随即也跟进报道了北京和西安文物主管部门的表态：“既没批准在汉堡举办兵马俑展，也没批准把展品运往德国。”报道还援引陕西省文物局发言人的话称：“我们在德国没有展览，假如有，我们一定会知道。即使是小数量的展览，甚至展出的都是仿造件，也必须获得中国文物当局的批准。”目前这起造假风波的最新进展是，汉堡市刑事局日前已经以“涉嫌欺诈”为由展开了调查。一位警方发言人透露，对所有材料的取证调查工作将很快结束。
身为老百姓，对于以上这些官方报道我仅当作对整个事件有个通盘的背景了解，我更感兴趣的是身边德国人对这次造假风波的看法，毕竟，他们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和“当事人”，看法当然最直接，也最真实。我留心观察了一下这几天的报道，实际上，冒牌兵马俑的消息一经媒体传出，确实引发了德国社会的广泛关注，民众的反应却出奇的不一样，有“两极化”的趋势。其中一方是“反对派”：有气愤的德国观众表示，他们花数十欧元买参观票，看到的却是赝品。相比之下，有的观众更加出离愤怒，他们把博物馆告上了法庭，要求相关展览立即撤销，并赔偿精神损失。一位名叫克里斯蒂娜的女士在接受德国RTL电视台采访时表示，这件事情还是令德国人感到很尴尬的，毕竟很多人都是冲着具有历史感的秦俑本身而来的，如果是赝品，感情上还是多多少少有点难以接受。我这时突然想起那位那天对我“出言不逊”的邻居克莱门斯，记得他曾经若有深意的和我说过，他汉堡的一个朋友当时参观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蹊跷，如果都是真品，为什么博物馆的保护措施作得那么草率，旁边连普通的警卫都没有。
言归正传，与“反对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方是“中立派”，由于他们的加入，在冒牌兵马俑消息公布后，博物馆被迫闭展前的那个周末，展厅甚至再次爆满。当博物馆贴出告示，告诫观众他们所看到的可能是赝品时，绝大部分的观众居然表示毫不在意，一位专程从外地赶来汉堡的观众甚至表示，展览本身令人震撼就足够了，至于是否是真品，他并不关心。来自奥尔登堡的老观众拉斯特说，复制品对他个人而言并不是问题，但应事先告诉观众，这样才更公平。一位名叫布加尔的观众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朋友告诉我，现在正在讨论中国兵马俑是不是真的。我特意来看看。”普吕斯是位农民，他说，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展览的主题，了解中国文化，而不是有关兵马俑真实性的争论。在“作假风波”发生后，博物馆经理普克表示，如果有观众觉得受到了欺骗，可以要求退票。而实际上，到闭展那天之前，要求退票的观众只有4个人。然而，打电话表示对兵马俑很感兴趣，但对展品是复制品感到遗憾的人的确有所增加。
其实，我并非希望自己的这篇文章成为讨伐某人，某方抑或某种论调的战斗檄文；相反，我却是想借此引证一些东西：譬如，迄今为止，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已向中德文化保护项目投入经费200万欧元，其中秦俑彩绘的成功保护获得了世界文物界的普遍赞誉。从1991年开始，德国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和陕西省文物局进行考古合作，分析兵马俑色彩的组成。从那时开始，德国巴伐利亚州负责纪念碑保养修复工作的专职人员和慕尼黑大学的化学家定期前往位于西安城东40公里处的秦俑墓坑。他们和当地的考古学者共同尝试通过现代科学方法保护秦始皇这支庞大的地下军队的绚丽色彩。根据德国科学家的电脑复原，秦始皇兵马俑除了盔甲是同一颜色之外，各自的着装都不相同，因为秦朝时还没有军队的制服。在服饰上，兵马俑前后都绘有对称图案，配有菱形等几何图形，并且画有鸟雀和龙凤图案。而且，中德专家经过考证指出，每一位士兵秦俑脸上都绘有颜色。
据我了解，中德文化保护合作由来已久，并且成绩卓著。中德专家联合组成的考古工作组通过核磁扫描技术“发现”了秦始皇陵内的奥秘。利用这种不用挖掘墓穴就能探测内部奥秘的技术，专家们不仅掌握了尚未开启的秦始皇陵结构，还认定墓穴中存有大量古钱币。另外，中德文物保护科技合作曾成功地揭展了法门寺地宫出土丝绸包块中的五件唐代皇家丝织品，双方专家修复的旬邑出土东汉墓室壁画，是国内文博界首次把新型航空材料应用于墓室壁画背部的机械性加固中，为研究汉代当时社会的政治、经济、农业、吏制和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值得一提的是，中德文物修复实验室成立十五年来共修复保护了包括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代金银器、丝织品及鎏金青铜器等数千件（组）出土的珍贵文物。
《汉书·东方朔传》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汉堡兵马俑赝品风波尚未平息，但是我们应该怎么看待，如何定性，是管中窥豹，还是瑕不掩瑜，我想，确实值得大家细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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